夏天的新藏线- 麦盖提的婚礼 (十三) 喀什 -麦盖提

札达
札达 zhada
经纬度:80.284249996148
31.460670903863
旅游评分:4.2分
旅行费用:¥0元
景区类型 :3
游玩天数:
游记入库:2016-08-09 18:56
游记浏览:11

麦盖提是一个没有太多特色的小县城,去那里只为了一听刀郎木卡姆。刀郎人据说是成吉思汗的后代,外来的蒙古游牧民族与叶尔羌河流域的农耕民族融合杂居,世代生活在河流沿岸的绿洲里。他们大多数人没有维族人深邃的面相轮廓,更像蒙古人,确切地说是两个民族的混合,而他们的音乐既有蒙古人的高亢奔放,也有维族人的婉约张力,我深信最美妙和有生命力的旋律深藏在民间。

麦盖提的三乡聚集着最优秀的刀郎木卡姆艺人,因为机缘巧合,我拿到了三乡文化站站长的电话号码,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把握能够亲耳聆听这些艺人的演唱。因为成功申报联合国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又恰逢喀交会,这些原本自娱自乐的艺人们演出活动缠身,商业化的侵袭也让他们不乐意像最初那般纯粹地演唱,据说他们一般不会为了单个的旅行者而表演。托某县领导的福,晚上九点多接到站长电话,说领导要接待客人,几个刀郎艺人会表演,我们混进去就行,我在心中真诚地高呼PARTY万岁。打了一辆电动平板三轮车,吹着黄昏的风,我们欢快地穿城而过。这里的电动三轮车比喀什的朴实许多,两旁没有扶栏,也没有顶棚,纯敞篷的奢华享受,走了到世界尽头那么远的路,才三块钱,像个大款一样,我给了司机大叔五块钱。

站长是个淳朴的中年男人,他说自己叫穆XXXXX,永远也记不住的长名字,我们亲切地叫他老穆。园子里大肚子的领导们在酒桌上觥筹交错,几位上了年纪的白衣老者在葡萄藤下的毯子上席地而坐,闭着眼睛,忘情地唱着先祖创造、口口相传的乐曲。我立刻被那具有强烈节奏感的粗犷吼唱吸引得掉了魂魄。刀郎木卡姆本来有十二段,很可惜其中的三段已经失传。每一段的时间不长,几分钟,不用舒缓的前奏做铺垫,他们直接用激昂的曲调开启新的一段,脖子上迸发的青筋与曲子里描绘的旷野色彩相得益彰,听不懂歌词,但每一次起承转合饱含的喜怒哀乐从他们极富感染力的声音中迸发出来,一个个音符在他们手中的热瓦甫、艾切克和古琴的琴弦上舞动,仿佛也被赋予了饱满的生命力。我最喜欢那台古琴,木头腐朽出时光的痕迹,老人左右手各拿一个形状不同的拨片,在琴弦上轻轻演奏,琴有十六对双弦和两根单弦,声音与汉族常见的弹拨乐器不同,比古筝更为悠长,却又没有古琴的浑厚,对歌声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补充。普通的手鼓是刀郎乐中最有灵魂的乐器,木头制成的圆环被蒙上薄薄的一层牛皮,内圈镶上一圈铜环。牛皮因为长期的用力拍打已经变得薄而光滑,刻满了时光的痕迹。每到一段曲子的尾声,乐器的声音逐渐隐去,高音落下,歌者睁眼,眼神散落一地。

夜太深,回去打不到车,走过一段长长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乡间路,两个维族青年抱着吉他在路边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流行的曲调,远处若隐若现地传来刀郎歌者粗犷的歌声,满天的星星也被打动了。  

老穆第二天嫁女儿,邀请我们去参加婚礼。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宾客满园。男人们盘腿席地坐在院子里树荫下的毯子上,女人围坐在屋里的大圆桌前。新娘和一群女伴待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身上泛着光泽的五彩礼服也盖不住她待嫁前的紧张和羞涩,时而偷偷落泪,时而与伴娘谈笑。待院子里的客人坐定后,有人拿银色的水壶浇水让客人洗手,依次右手绕左手,左手绕右手各3次,然后用毛巾擦干。接着奉上热茶、馕,后上清炖的土豆羊肉,手抓饭,这时有人抬来一只整羊,有个男人发表了一通讲话,接着羊被抬走又化为盘中餐被奉上。最后是水果。伊斯兰教义禁烟禁酒,所以这里的婚礼上一定看不到酒的影子。大多数东西我都吃不了,只能坐在台阶上拍照。两个小女孩一直跟在我旁边,大一点的孩子会讲一些不流畅的汉语,小一点的完全不会讲但总是挂着可爱的笑容,我走到哪里她们走到哪里,名副其实的小跟班,一会儿给我拿抓饭,一会儿给我拿羊肉。见我不吃,又去拿西瓜,我吃了,于是在我休息的间隙,总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西瓜供应。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小朋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走过那么多地方,总是有很多小朋友罩着我,临走前,大小朋友把脖子上挂的小小石头项链塞到我手里,我顿时觉得自己像个骗吃骗喝骗东西的骗子。




*可爱的小尾巴们




*老帅哥

等所有宾客用餐完毕,有个留着两撇长胡子的司仪开始唱彩礼,地毯上堆满了被子枕头地毯和一盒盒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有一大堆的馕。彩礼放在一个个小盘子里呈上,彩礼里还插着一些百元人民币。之后新郎出现,因为来的是女方的亲戚朋友,大家一个个把礼金和礼物给司仪并且告知自己的身份,司仪又把礼金和礼物转交给新郎,同时介绍送礼人的身份。当如火如荼的送礼环节进行时,新郎的妈妈去新娘的房间,给她戴上作为聘礼的一件件金首饰。在这里结婚给女方的聘礼在3万到10万之间,普通人3-5万,包括现金和首饰,经济条件好一点的可能多一些。等这些都做完之后,新郎在他朋友们的簇拥下来到新娘的房间外等候,宾客们也都纷纷出来围观。等新娘在伴娘的陪伴下缓缓走出大门时,女方的家人们在一旁远远看着,掩面哭泣。原本我以为这只是婚礼上必须安排的一个环节,当看到老穆脸上的那行清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爸爸和女儿的关系是世界上最微妙的关系之一。女儿上车前,妈妈会走到近前去进行一番嘱托,亲人们也都围了过去,剩下老穆一个人站在远处,默默地流泪。我没有办法挪开目光,一直注视着他脸上的五味杂陈和深深的不舍。车队扬尘而去,带走了父母望着远方的失落眼神。男方家里会在第二天举行婚礼,会有很多歌舞和狂欢去开启一个女孩子崭新的生活。







回宾馆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小的刨冰摊,摊主是个年轻男人,他的作业台是屋内靠半落地大窗户摆放的一张大桌子,桌上立着一块形状已经被挫得不规则的大冰块和许多小碗,窗外摆放着一张长方形木桌和三根板凳。屋内还有一张小单人床,但是挂在墙上,播放着维吾尔MTV,音乐声流泻到窗外。摊主长着一张善良的面孔,总是挂着干净的笑容,他抱歉地告诉我没有酸奶了,只能加蜂蜜。我坐在长板凳上,正对着窗户看他挫冰。旁边坐着一个短卷发的维族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喜欢小猫和小狗吗”?脸上带着既不属于小孩也不属于大人的超然神情,我觉得我遇到了儿童版的天使爱美丽。等我们讲完各自的小猫和小狗,她开始讲她的爸爸哥哥姐姐和弟弟,讲她在汉语口语课上学到的东西,用小手指蘸水在木头桌上写了“中国”两个字,她教我简单的维语词汇,我发不出rrrrr的音总会逗笑她和那个年轻的摊主。夕阳的余光打在小女孩儿的笑脸上,很想回去拿相机拍下这一刻,又怕她真的是个天使,回来就会消失不见。

麦盖提街边的那个平和的黄昏,就这样停滞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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